惊险奇绝“真功夫”
——源远流长的吴桥杂技
记者 王汝汀 通讯员 李坤霖
杂技创新节目《龙跃神州——中幡》。 通讯员 摄
8月9日，2025“感知中国·世界青年看中国”采风团走进吴桥，近距离感受杂技之乡的魅力。在吴桥杂技大世界，来自美国的文森特·高稳稳坐在被高高蹬起的大缸里，英国的梅西·凯特惊奇地发现眼前的小球“凭空”消失……连番上演的杂技绝活儿，让外国友人们直呼“不可思议”。吴桥杂技博物馆里呈现的厚重杂技文化，更是让各国青年叹为观止。
世界杂技看中国，中国杂技看吴桥。随着第二十届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吴桥再度成为世界瞩目的焦点。久负盛名的杂技之乡，将以东道主的身份与各国宾客共襄盛会，向世人展示东方艺术瑰宝的深厚底蕴与时代风采。
以吴桥命名的“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自1987年成功举办以来，已成长为与蒙特卡洛国际马戏节、法国明日与未来国际杂技节并称的“世界三大杂技赛场”之一，成为中国举办历史最长、规模最大、影响最广泛的国际性杂技艺术节，也代表着吴桥杂技在国际舞台上的重要地位。今年，这项赛事的开幕式、闭幕式都将在吴桥举办，杂技节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回家”。这对于吴桥和吴桥杂技来说，无疑是一次崭新的发展机遇。
从贫瘠土地上的生存智慧到国际舞台上的艺术绽放，从江湖漂泊的铜锣声到自成体系的文化殿堂……2000多年来，吴桥杂技在岁月长河里不断锤炼着“真功夫”，形成了“惊、险、奇、绝”的独特魅力，谱写了一幅保护与传承、创新与交流的文化长卷。
文化瑰宝 传承千年
正值暑期，吴桥杂技大世界游人如织、热闹非凡。在“三仙归洞”剧场，杂技演员将“眼疾手快”发挥得淋漓尽致，三个海绵球梦幻般穿梭于两碗之间，观众瞪大双眼却难窥其秘；全新升级的《江湖秀》节目，将杂技、舞蹈与全息投影融合在一起，“蹬技”“绸吊”等高难度动作，搭配现代化的舞美，画面美轮美奂，令游客拍手称绝……
吴桥杂技研究者杨双印告诉记者，吴桥隶属古冀州。古时，古冀州一带流行戴着有角面具互相比武，民间称之为“蚩尤戏”，汉朝时改称“角抵戏”。这种既有表演又有竞技的游戏，被认为是中国古代杂技的雏形之一。
1958年，吴桥县东宋门乡小马厂村一座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古墓重见天日，墓中壁画为我们揭开了吴桥杂技早期的神秘面纱。壁画之上，马戏、肚顶、转碟等杂技场景栩栩如生，人物姿态舒展灵动，技艺动作精准娴熟。考古专家据此推测，彼时的吴桥杂技已脱离原始形态，形成了较为成熟的表演体系，成为当地民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时至宋代，随着商品经济的繁荣与市民文化的兴起，杂技艺术逐渐从宫廷走向民间，艺人们走出宫廷院墙，融入市井生活，表演内容更贴近百姓喜好，技艺形式也愈发丰富多样。抛球、顶碗、走索等节目在市井间广受欢迎，吴桥杂技开始形成“接地气、重实效”的民间艺术特质。
明清时期，漕运的繁荣推动吴桥艺人沿大运河流动演出，杂技逐渐发展为具有地域特色的民俗艺术。“小小铜锣圆悠悠，学套把戏江湖走。南京收了南京去，北京收了北京游。南北二京都不收，条河两岸度春秋。”这首古老的“锣歌”，便唱出了他们闯荡四方的岁月。
而到了清末民初，一些吴桥杂技艺人更是走出国门，让吴桥杂技在国际舞台“开枝散叶”。被称为世界现代杂技之父的孙福有，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他20岁出国闯荡，从马戏团杂工做起，到创建“中国国术马戏团”，云游各国演出，让中国杂技名扬世界。
1963年12月至1964年2月，周恩来总理出访亚非14国。每到一处，都有吴桥籍杂技艺人参加接见。周总理欣喜地说：“吴桥真不愧是‘杂技之乡’啊！”从此，“杂技之乡”的美名越叫越响。
1987年，首届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成功举办。历经近40年的不懈探索与追求，“中国吴桥”作为“东方杂技大赛场”的代名词，已蜚声国际杂坛，“金狮奖”成为国际杂技界最向往、最瞩目的奖项之一。
如今的吴桥杂技，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盛世”。
兼收并蓄 自成江湖
“杂技之乡”的金字招牌，既源于吴桥杂技的深厚底蕴，也源于苦难岁月的磨炼。
历史上，吴桥土地易涝多盐碱，农耕收成微薄，当地县志中就有着“人稠土瘠更难堪”的记载。正是这种贫瘠的自然环境，迫使吴桥人另辟蹊径。冬春农闲时，他们以演杂技卖艺谋生，将日常工具（如锅碗、桌椅）与武术器械（刀枪棍棒）转化为表演道具，创造出“舞飞叉”“蹬大缸”“转碟”“三仙归洞”等经典节目。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那些堪称经典的杂技技艺背后，饱含着一个个艰苦磨炼的故事。
号称“江湖八大怪之一”的李印怀，凭借吞钢球、吃宝剑、钢筋缠脖、单掌开砖、二龙吐须等绝活儿，成为业内知名的“大家”。“吃宝剑这一招儿，我演练了60多年，宝剑也跟着个头不断增长，从十几厘米到现在的40多厘米。小时候，有一次没运好气就吃了宝剑，把食道划伤。”李印怀说。
有“鬼手”之称的王保合，同时拥有一身“缩骨功”绝技。为练习“缩骨功”，他从小就在师父指导下主动让关节脱臼，再通过关节错位让骨头叠排紧密，日积月累，饱经磨炼，才得此绝技傍身。
大运河不仅是吴桥杂技传播的通道，更是其技艺创新的摇篮。这条奔流千年的黄金水道，以其贯通南北的地理优势，将各地的文化精华汇聚于吴桥杂技之中，使其形成了兼容并蓄的独特风格。
明清时期，漕运兴盛，沿河码头村镇林立，杂技艺人随商船南下北上，形成了“走码头”的卖艺传统。运河流经的区域，形成了多个近代著名的市井文化聚集区，如北京天桥、天津“三不管”、南京夫子庙等，为杂技演出提供了丰厚的土壤。这些地方，都有吴桥杂技艺人的身影。
年过六旬的杂技艺人何书胜，从四五岁就跟父亲学杂技，20多岁开始组班子，带着弟弟、妹妹和徒弟们一起到全国各地演出。“大运河两岸做生意、做买卖的人比较多，都是流动的人。我们就顺着运河演，运河两岸就是我们的市场和舞台。”何书胜至今记得儿时和父亲沿运河卖艺的情景。
而在南下北上的过程中，杂技艺人不断学习、吸收各地民间文化精华，并将其加入杂技表演中。例如，现代杂技中的硬气功、刀山索桥等惊险项目，就融合了武术的元素。同时，运河带来的南北商贾，又让吴桥艺人吸收了戏剧的程式、曲艺的叙事，以及西洋马戏的奇巧。
吴桥交通便利，自唐宋时期，每年农历九月初五开始，方圆几百里的杂技艺人自发聚集。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在这里认师、拜友，切磋技艺，不同流派在此碰撞融合。这就是“九月庙会”的起源，成为吴桥杂技发展史上的重要一笔。
在清朝末年，吴桥的孙家班结识了河南的东北庄乔家班，此后随着两家联姻，吴桥杂技融入了东北庄杂技擅长的武术、气功、驯兽、魔术等表演形式，逐渐形成了杂技武术、杂耍、驯兽（包括马术）、魔术和幻术四大门类。
在吴桥杂技的发展史上，还有一大批杂技艺人走出国门，到俄罗斯、意大利、德国、日本、缅甸、印度尼西亚等国家交流技艺。上世纪20年代后，孙福有带着自己创建的“中国国术马戏团”，云游各国演出，兼收各国杂技之长。他自创的“飞刀”“飞叉”“钻刀门”等许多杂技节目、动作和道具，至今仍然活跃在杂技舞台上，成为中西杂技交流的重要见证。
从运河码头的流动表演到国际舞台的精彩绽放，吴桥杂技始终以开放的姿态拥抱世界。这种“走出去”与“引进来”的良性互动，让这门古老艺术既保持着民族特色，又具备了国际视野，实现了吴桥杂技从“闯荡江湖”走向“自成江湖”的精彩蝶变。
守正创新 薪火相传
任何一门技艺的长久兴盛，都离不开代际相传的坚守和与时俱进的创新。吴桥杂技之所以能够历经千年而不衰，正是因为在传承中守正，在创新中发展，形成了完善的传承体系与蓬勃的创新活力。
解放初期，一批又一批吴桥杂技艺人分赴全国10多个省市帮助建团，并组织排练。中国杂技团、沈阳杂技团、天津杂技团、上海杂技团、福建杂技团、河北杂技团等30多个省市及地方杂技团，均是在吴桥杂技艺人的指导下建立并逐步发展起来的。
“我今年66岁，是吴桥杂技‘仙人摘豆’的第五代传人。”吴桥杂技艺人张玉君说，7岁时，他就开始跟着他的父亲张永和学习杂技。
“想要表演效果一直好，就要不断创新。”张玉君说，此前，杂技艺人在表演“仙人摘豆”过程中，把小球放进手心里的时候动作很快，而且还有遮掩，观众也会因此质疑小球根本没有放在另一只手里。
“现在，我在表演时不但放的动作清楚明了，放好后我还会向观众展示，手心里确实攥着小球。”一次简单的操作背后，只有上下翻飞的双手知道，为了将这一技巧练得炉火纯青，张玉君付出了多少努力。
1985年，全国第一家杂技艺术学校——吴桥杂技艺术学校成立。仅仅两年，他们推出的《晃板》节目就在首届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上荣获最高奖“金狮奖”。40年来，这所学校多次在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等国内外各种杂技大赛中获奖，更为中国各省市杂技艺术团体培养、输送了大批杂技人才，也为埃塞俄比亚、坦桑尼亚、美国、日本等十几个国家培养了杂技人才，成为杂技界的“人才输出基地”。
如今，在吴桥，已形成了老中青三代梯队分明的杂技技艺传承格局。“上至九十九，下至刚会走，吴桥耍杂技，人人有一手”的古老歌谣，如今已成为吴桥杂技生生不息的真实写照。年轻一代艺人既传承老一辈的精湛技艺，又融入现代艺术理念，将杂技与舞蹈、戏剧、全息投影等元素相结合，推出《江湖秀》等创新节目，让传统杂技更符合当代观众审美需求。这种“守正创新”的发展理念，让吴桥杂技在坚守文化根脉的同时，始终与时代同频共振。
从贫瘠土地上的不懈探索，到运河帆影中的流动发展，再到当代舞台上的创新绽放，吴桥杂技用2000余年的传承与坚守，诠释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精神内涵。相信随着第二十届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的举办，这门古老的艺术必将继续书写传奇，在岁月长河中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彩。